第二日早，二人一整精神，便朝着新辟的玄牝神观去了。

        还未入殿，便闻得满街香气，观前祭的三牲炖得酥软入味，十里飘香。再往里走，建造更是朱瓦绿墙，堂皇美丽。琼州太守的公子沈兆鳞在观中讲道布经，今日已是第三天。沈兆鳞身份尊贵，又天资聪慧，饱读诗书，年少便有当世项橐之称，来听他讲道的人马络绎不绝，蒲团都从大殿中摆到了阶石外。不少人在此连听三天，除了便溺，吃喝寝息都不曾移位，就为了坐得近些，因此前排来客已满，乌泱泱一片。秦弱来此是为了找沈兆鳞，随手捡了两个蒲团，寻着空位便挤下。

        被他挤开的听众本来昏昏欲睡，也没看清他如何出手。为了读书人体面，又不便叫板，忍气吞声地往后挪去了。秦弱和白葭兰一个披着斗篷、一个带着头纱，在人群中看来居然极显眼。不时便有一伶俐童子走上前来，端着一方盘，笑吟吟地对他二人行礼。

        秦弱本以为是为了他插队那事，刚要想个说道，只听那童子问：“见二位打扮，是初到此处吧？”

        “嗯。”

        “远道而来，请用禅食。”

        说罢，他放下食盘，转身走了。盘里摆放的就是那三牲，还佐了些清淡小菜，香气扑鼻。而周围人都不以为意，想必是早享用过。

        看来这玄牝观确实香火鼎旺。秦弱心想着，对那盘菜肴却有些顾忌。白葭兰也拉了他袖子，在面纱下轻轻摇头。

        “无功不受禄。”秦弱对他低声道，二人谁也没碰食物。

        不一时，又两个小童出现在大殿上，同样是身姿灵动、长相清秀。他们穿着打扮比刚才那送菜的童子还要讲究些，一人击罄，一人叩钟，叮当演奏了一曲。秦弱极少听这种声音，感到新奇却不觉得有多动听，眉拧在一起；一旁的白葭兰倒是连连点头——这乐器他也是会的，以往给无间也奏过不少。这又显出那人对他的宽容来，他初学时敲得再难听的时候，也没见无间皱过一下眉头的。

        童子奏完乐曲，轻轻抚掌。只见一头戴方巾、身着天青色道袍的青年走了上来。他相貌俊秀，举止也高雅得体，朝着三面作了揖，又敬了天地后，便在大殿最中心的席位上盘腿而坐，娓娓道：“‘故跖之徒问於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有也。’今日，我引用《庄子·外篇》的《胠箧》，和各位讲一讲‘绝圣弃智，民利百倍’中，‘圣’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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