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们有很多需要沟通的地方。”文渠远不作多余的评判。

        他与林文钦的父亲林锋驰虽是多年朋友和生意伙伴，但林锋驰为人父的资质如何，轮不到他来发表见解。事实上，他站在同辈人的角度，对林锋驰的理解可能要多于审视，同时也有几分共情，毕竟林锋驰同他一道创业打拼，林锋驰对家里的忽视，起初很多都是因为跟他在外应酬。至于早年的亏欠后来为何依旧未能弥补，就不是简单几句分析足以阐明的了。

        不过，文渠远对林文钦说这句话，也不完全出于客气。他没有当过父亲，也不怎么同林文钦这个年龄的孩子接触，能够给的建议，无非就是这种程度，点到为止。

        “也要他配合才行。”林文钦答道。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文渠远看出他的不快，便不再接话，转而递菜单给他，嘱咐他随便点。

        林文钦随意翻看几下，对服务生报了几道菜名，文渠远抿了口酒，没有说话——这孩子点的都是他的口味、他的喜好，他大可以拿出长辈的架势，哄着对方点些自己爱吃的，但他偏偏不愿说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话。

        香醇的酒液在舌根含了一会儿，才缓缓流入喉中。文渠远在享受酒香的同时，仍在端详这个稍显稚嫩的年轻人。也就是在这如此短暂的空隙，他的思绪飘回十二年前，他刚认识林锋驰不久，商定要一同创业后，林锋驰邀他去家里吃饭，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文钦。

        那时的林文钦刚满六岁，也许是条件不宽裕，个头比同龄人显得小一圈，却不算羸弱，只是怯生，不爱说话。文渠远对儿童从来只有程式化的关切，而林文钦当时一只脚还没踏进校门，他连“作业难不难”这种应付的话都没法说。

        林锋驰彼时离婚已有三年，前妻据说远走异国，从未再联系过父子二人。文渠远看得出林文钦对父亲的依赖，奈何林锋驰带孩子带得差劲，父子俩明显不太对盘，只有指令与服从，却没有亲子之间的随性和默契。

        文渠远在饭桌上并不多话，更习惯听林锋驰讲。后来他们商讨公司起步的细节，小小的林文钦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给自己夹菜。

        他不知道为何还记得这样一个场景：谈话的间隙，他无意识地瞥了林文钦一眼，看孩子吃相好，鬼使神差地摸了摸林文钦的脑袋，像在安抚受到冷落的小孩。林文钦和他不熟悉，或许被他的动作鼓励，居然回报似的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还腼腆地抬起脸冲他笑笑，梨涡浅得几乎看不到。

        那张笑脸静止在十二年前的那个傍晚，无论是五官还是神态，都无法再与此刻他眼前十八岁的林文钦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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