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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江淮体虚气喘,他很少离开家,只能通过手机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偶尔能听到村里的巡逻车传来大喇叭的声音:“勤洗手,少外出,不聚集,不闲聊。”巡逻车每天巡逻两遍,说来说去都是在重复那一两句话,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
今年的年夜饭相比去年简单了许多,一是食材少,二是没有精力大张旗鼓,连一贯的大扫除也只是简单地拖了个地,湿漉漉的地板被冷风一吹,屋内充满一股生水的味道。
晚饭餐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菜式,清汤寡水的,非常好消化。今年没了烟花炮竹,卖烟花的商贩进不来村里,村里的人也难以出门,大家都窝在家里看春节晚会,今年的晚会特别无聊,节目表一眼望去枯燥无味,观众全都戴着厚厚的口罩,双眼透露着疲倦。歌舞节目千篇一律歌颂着美好,不知所云的小品相声俗套无趣,让人从头到尾都笑不出来,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的跨年倒计时也没有让人特别兴奋,只让人觉得这四个小时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往年这个时候计江淮还和李匙在院子里放鞭炮,他们会站在院子里仰望天上的烟花,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喜,李妈妈还会笑着给他们两个送出红包,大家都那么地健康活泼,心中充满希望,在闪烁的色彩中计江淮和李匙悄悄靠近彼此,珍惜与暧昧在只有两人能看到的眼眸里悄然生起。
可现实是春节倒数结束之后,外面只传来几声稀疏零落的爆炸声,烟花的光亮与色彩在人眼注意到之前便陨落了,周围寂静得仿佛今夜只是个普通的夜晚。
李匙去收拾剩饭,李妈妈还在看春晚的后续,计江淮倒在沙发上,他仰头望着天花板,脑海中无所事事,眼前闪回了那天的粉红色晚霞,他恍惚着意识到了原来那天的心如止水是自己的灵魂在与乌以沉共鸣,他与乌以沉相处多年,两人的灵魂早已纠缠不清,即使分开了一年后也依然能从心灵上感应到彼此的存在。
乌以沉已经去世了两个月,除了在电视机上看到死讯报道时为他哭过一次后,计江淮就再也没有为乌以沉流过泪,乌以沉的逝去就像是一段荒诞人生的落幕,与乌以沉相处的八年仿佛是一部宏伟又漫长的电影,而现在终于到达结局了。两个月以来计江淮没有收到过任何有关乌以沉的通知,即使相处再久,他们之间也没有必须要通知对方的法定关系,可能在知情人的眼里计江淮早就跟乌以沉分手了吧。
分手?计江淮才缓缓地意识到自己是跟乌以沉分手了,交往了八年的情侣最终还是分开了,老死不相往来。计江淮一直以为即使分开了,乌以沉也还是会无处不在地骚扰纠缠他,可现在乌以沉变成了一座墓碑,冰冷又笨重,计江淮不去走近他,他就永远无法靠近他。
计江淮在想或许现在乌以沉的鬼魂也还在某处注视着他,可能现在计江淮的病重就是乌以沉诅咒的结果,乌以沉死了,计江淮依旧无法获得美好幸福的人生。可不知为何,计江淮安心地接受了“诅咒”这个猜想,他的过往破烂不堪,未来难以期待,只能通过死亡的洗礼才能重塑他的人生。
三月。
计江淮能从药贩子那里买来的药时有时无,他的病情也时好时坏,计江淮又回到了整日呕吐、食不下咽的状态,他的脑袋烧得一塌糊涂,浑身抽搐着,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又被噩梦折磨得痛苦不堪,他肉眼可见地瘦弱了很多,到最后连楼梯都下不去了。
最后就连药贩子也没有药了,药贩子收了计江淮的钱,然后把计江淮删除拉黑了。没有药物,计江淮只有死路一条,他逐渐面黄肌瘦,容貌和身体被病痛摧残得惨不忍睹,他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食道干瘪得只能吃流食,胃口扁缩得一碗肉粥都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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