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译没有说话，呆愣地盯着屏幕，脸上没有表情。他抬头看向床头前方的墙壁，树的影子透着紫红色的晚霞，不断膨胀。这是很美的景色。他想。然后回复了张颂文短短一句，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张颂文收到张译的消息时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年轻的男子亲得视野模糊。男子将脸依偎到张颂文的怀里，叫他不要再看手机，对眼睛不好。张颂文噗嗤一下没忍住，他笑的时候，男子伸着脖子想跟上去接吻，张颂文抬手轻点对方的嘴唇。行了，他说，不要这样。张颂文觉得现在的小孩儿很可爱，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情啊爱的。想多了这些东西会变成笨蛋，还是持有竞争意识的笨蛋。就比如现在跟他上床的男友A，做爱的时候突然笑嘻嘻地跟他说，阿文你知道吗？我听别人说译哥周末去爬山，结果掉下悬崖摔了个屁股蹲儿。张颂文当时正全身心地投入在性爱里，脸摩挲着对方的胡茬，幻想着是父亲或者哥哥，一些年长之人在给予他性爱。结果乍然听到译哥这两字，尤其是哥这个表述，心脏抽痛，他所有的幸福幻梦都破碎了。

        这幅被衰老拖着往下掉的躯体，确实是没办法再获得幸福了。网上说男人的性欲望与功能会在五十岁后逐渐消失，作为四十七岁的同时拥有女性器官和男性器官的人类，张颂文的理想型始终保持在比自己年长三、四岁的范围。如此一来，他必然无法获取一些性功能持久的男人。好在张颂文一如往昔接受命运，选择健康的年轻人姑且可以满足他两套性器官所需要的双倍快感。

        男友A是电影学院的一株小草，他穿好衣服趴在窗户上抽烟时是吊兰，张颂文喜欢呵护植物，这叫他没办法说太严厉的话。男友A回头跟张颂文说，我叫的车快到了。

        路上小心，张颂文说。

        后来司机给男友A打电话，催促A下楼时，男友A在玄关再次回头。他背着书包，像青春的雏鸟，他说老师，我要走了喔。

        张颂文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汽车要发动了，他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引擎声，嘴里吐出的烟雾消散着，看到男友A的回头，张颂文突然走上前去，把右手的烟换嘴衔住，蹲下身给A重新系了鞋带。走吧，烟又移动到左手，张颂文拍拍A的肩膀，目送对方离开。

        他开始回复张译的消息，发了三个拥抱的表情包。张译没有理他，一周之后莫名其妙地问他，能否抽个时间见面。张颂文没有那种让他人的询问掉地上的习惯，按惯例，他反问道，我们见面的话要干嘛呢？现在回想起来，就是从这里出了问题。当时张译罕见地秒回了两个字：做爱。张颂文在屏幕这头稍显错愕，他侧躺在长长的沙发床上，天鹅绒的被子只搭在腰间，男友B的阴茎还待在他的阴道里，试图勃起。张颂文夹逼供他发泄。此刻张译又发来一条信息，说不好意思，他家的猫最近欲望很强烈，把他的手机都抢走了。张颂文回复道：猫咪还是要做绝育的，对它们的健康有好处︿︿。

        张译很快回复，你说得很对。我先不和你聊天了，小猫的爪子正挠我的手背。凑巧，男友B也在玩张颂文现在正穿着的聚拢内衣背后的纽扣。属于情趣范畴。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手机荧幕发出的光亮。躺了一会儿，张颂文坐起来拿遥控器打开电视，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显示出男女交配的景象，张颂文吓了一跳，快速关掉后切了频道，结果是小马宝莉的色情影片，男友B心虚地接下张颂文扔过来的枕头，围观彩虹小马交配的主持人正在说“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就是需要花费精力维系的，你们觉得呢？”。张译的消息声再次响起，张颂文看了眼，上面写：我们真的不能见面吗？

        不要看手机嘛，男友B靠近张颂文的后背，搂住对方的腰。男友B又将张颂文的身体整个扳过去，把张颂文扑倒，搞得自己身上唯一的纯白短袖汗津津地贴在张颂文的肚脐上。张颂文的奶子被啃得很疼，他将嘴抿成一条直线，男友B边吃奶头进行仰视，马上便注意到张颂文右脸嘴唇附近的痣正跟随其本人的肌肉调度轻微地跳动。

        张颂文叹气，只能举着手机，匆匆回复了张译一句，可以见面。时间地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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