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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鸩媒 (11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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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开怀笑得像个孩子,像个傻子,道:“我可是罗刹啊。”

        于是,她牵起他的手走入无月的夜sE,蛙声与蝉鸣齐奏,水泽边的栖禽此起彼降,鱼虫惹起的涟漪宛似落雨的前兆。她在清凉的天气里颇觉宁静,决定喜欢上这里,忘记灵遗,开始新的生活。以往那些不甘,好像只是逞强地等着他的承诺,真要“认命”的那一刻,霎时便荡然无踪。

        你要祝福我。

        白曜与罗刹别后回g0ng,独坐在帷幕的Y影里,望着侍者们在光下来来去去地忙碌,她不禁将敞亮的大殿想成一座戏台,她们在其上穿行,一如在这人间短暂停驻,一生之长,不及天上星闪烁一刹的光,恰足以剪成一幕幕幻相,重重叠叠晕染出真实。一如在蝉的幻境所见那些残忍的事,它们并非全无可能,也未曾随幻相熄灭而消失,只是她恰好足够幸运,与它们失之交臂。恐惧的Y影依旧如墨水浸透纸般,渐染至她身侧,缠住她的四肢,窒了羸弱的吐息。但此局绝非蝉赢了。镜子并没有什么可怕,它照出的,不过是人自身的恐惧。人无以与神博弈吗?说此话还未免太早。蝉也是当局者迷,不知自己也是凡人,僭越了神器的凡人。

        灵遗若见了蝉,大约也会嗤笑他没有自知之明。两人傲慢起来简直不相上下。但若不是她从小就认识灵遗,习惯他是那般模样,是不是也会像今日讨厌蝉那样,如出一辙地讨厌灵遗?她仔细回想,也没想出灵遗到底哪里好了。他生得好看,因而当了面首,可看多了也是寻常,无非鼻子嘴巴两个眼睛,凡人都有的一张脸而已。缺点倒能数出一堆,脾X烂,心思绕,总是一意孤行,做决定从不与她商量……但她越问有什么好的,反而越觉割舍不下。十余年的陪伴,他好像已长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若真要在魏成婚,还须走不少繁琐的流程,修书与建康朝廷,南北互遣使节,定下聘礼之制,择令月嘉辰。白曜也弄不明白,反正总会有专门的礼官包办。此下她唯独想知会灵遗。信还未提笔,她已想象出他的脸会如何变青,Y沉地盯着她,却毫无办法。也不知该说什么,将寒暄的套话掐头去尾,便再无何可说的。最后,白曜收回纸墨,图着省便,向江陵的方向发了一只灵鸟,只带去一句话,我决定结婚了。只在半月后,他的灵鸟又飞回来,也只有简短一句,祝好。收到回信的白曜失望至极,简直疑心是不是半途被不相g的人截了,他不该如此无动于衷。

        她怅然沿着曲折的池岸走,望夕yAn垂暮,又是新一轮的满月。洛的气质不如台城端庄森严,形形人,着装古怪的异族人,均能在同一座林苑里见到,时而有人聚在一处博戏,不似g0ng廷,反如鱼龙混杂的闹市。七月七日的飨宴才罢,今又忙碌起七月十五的中元,欢腾的气氛从未息过。前日,g0ng妃们已提前聚在一处摆了道宴,一同观戏听曲。每年中元所演无非是目连救母,再如何弄出花来,还是老的。新来不久的吴越声伎却因不懂四不像的洛yAn礼俗,前后遭了不少取笑。她们还推白曜出来,道,这位公主也是南来的,与你们是同乡。白曜心里却是苦楚,仿佛被取笑的也是自己。彼时她还心怀期许等着灵遗的回信,还不觉多少难过,如今成了彻头彻尾的异乡人,过期的后悔b当时更烈。

        早知感情是如此易碎之物,口头的承诺只有用来追悔莫及,她无论如何都不该离开灵遗,令他们在彼此心中都变得不可原谅。所以先人才须制礼作乐,教人各安其分,不至于为虚幻的情所蒙蔽,不知所处。今世反而好笑。旧制无以适用,上下失序,矫饰作伪之徒错出,他们茫然抓起什么就当成依凭,说要缘情制礼。可儒学醇厚的两汉,终是一去不返了。白曜持着从蝉的幻境里扯下的莲瓣,心不在焉地寻到蝉所在的观阁。她知道,罗刹与蝉所谈的内容,应远没有罗刹交代给她的那么简单。

        蝉正在临水的阁顶抚琴。白曜在清旷的琴声里,走上洒满月光的长梯,来至阁顶。此日的蝉只着一袭素白单衫,无冠衣帻,衣袖被水风灌得蓬起。底下露出的手臂,随按弦的动作隐现筋骨。白曜捂着心,颤抖地走到他五步以外。蝉拍弦停下演奏,一时风也静了。

        ——不是说讨厌我吗?为何还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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